柳岸写给我的母亲随笔五章

【一】自愁自解

母亲已年近古稀,她现在生活、身体怎么样?除了在里能听妹妹说说,我竟无从知晓,至于给她的回报和尽孝,我更是无从做到,因为我离她远行弹指间已整整二十五年,不算上次回家探望,上次回家也都过去整整十年。

母亲生育我兄妹四人,唯我她付出最多。我排行第二,我前面的是长兄,除他是长子长孙外,他长得聪敏俊俏,体壮白净,所以自落地始他是掌上明珠,深得家中长辈们的宠爱。而我自小体弱多病,呆傻好哭,流涕尿裤,成了长兄的鲜明陪衬,除了母亲不舍不弃,真真真是一把屎一把尿地将我养大。我很少得到其他长辈们的关爱,哪怕我后来渐渐长大仍如此,唯母亲对我一如既往,甚至还要多出一些关爱。自此母亲和我在一起,总有说不完的话,我不在家时,母亲更是记挂。十年前回家,母亲因为思念我,眼睛都快哭瞎了。

母亲没念过书,我除了在她那里得到无穷的关爱和宽容外,还得到她的质朴的教诲,给我最深和受益最多的就是她常常说的“自愁自解”。正是常常想起她说的这四个字,我才能远离家乡万里之外,坚持到现在。

我不能守在母亲的身边尽孝,更没有像一首歌里唱的“常回家看看 她老人家。我唯一能做得到的就是时时记住她对我所说的话,听她的话,哪怕她不在身边,哪怕她看不到,我总是自己约束自己自觉做到,好好和妻儿过日子,平平凡凡平平安安地,不让她操心——也只有以这种方式来回报、孝敬她!

一年一度的母亲节就快到了,唯有记下这点点苍白的文字来祝福万里之外的老妈妈:身体健康!长命百岁!

——2012年5月9日于北大荒仁和村

【二】闲不住的母亲

母亲跟我刚进城时,整天坐在楼里,满脸官司重重,我每小心问及,她语出惊人:整天坐着像个苕,更象坐牢!

我能理解母亲。因为不用再像在村里总有做不完的活,母亲勤劳一辈子,她坐不住,所以才说象坐牢。母亲也常说,坐吃山空,唠叨要找事做,这整天坐着,不成废人么?我忙“批评”说,您老这个思想要不得,要都叫您老做,那还要不要年轻人活了?您老把岗位占了,年轻人做啥?您老行行好,就享几天福,让年轻人活吧。母亲便笑了,不跟我争辩,但还是嘟噜:光吃不做,活着难受……

我摇了摇头,一时语塞,竟找不到反驳她的话来。也真担心她愁出毛病来,我便开始鼓动她老多上街走走,她老起先也只是有我陪着才出来转转,一个人仍然是不肯走出来,一个人走,冇个人说话,还是个苕,固执的老太太。

我忙着上班,尽管不放心母亲,可就我们娘俩在一起相依为命,好多事我也无能为力,也只能麻木地由着日子推着我们一路前行。慢慢地我似乎感到,母亲面容日渐开朗起来,我便也偷偷地为她高兴。

可有一天,我上班时有事出来公干,在街上突然看到,母亲那瘦小极熟悉的身影……她老竟然在捡破烂!

我震惊,我生气地把母亲“吼”回了家。少不了“狠狠地批评”:您老这是干啥,丢不丢儿子的脸?再穷,儿子还能养活我们娘俩,您捡哪门的破烂,您老就莫折腾,安心踏实享几天清福吧!

母亲已瞒着我,偷偷捡了好久好久,怪不得,好久没听她唠叨“坐牢”。但是我真不同意她这么做,面子是一回事,她老都为养育儿女,辛苦一辈子了,哪能还要她辛苦呢?再说年纪都这么老,腿脚胳膊眼睛耳朵都差了,街上车那么多……不行,不行!就是不行!!

所以,我禁止了母亲上街捡破烂。母亲又回复了唉声叹气“象个苕”“难受”“坐牢”……我充耳不闻,象根本没听着,没事人似的。

就这么煎熬了将近一周的光景,母亲终于没熬过我,她主动可怜巴巴做起我思想工作,说了快半夜,都说出老泪来,我没法再硬下去,我只得让步说,让我再想想再说。

我便跟我工友和友聊起这个话题,得到各种各样的反馈,真是仁者见仁。最后我采纳了一条:只要老人开心,就由她好了……

于是,我对母亲解除禁令,再三嘱咐,再三强调:不要当事做,当消遣散心!注意安全,别累着!早点回来。

母亲立马“活”了起来,高兴得象个小孩。

晚上我下班回到家,一进门,母亲高高兴兴高举着五元钱,对我说:我也能赚钱!

区区几元,根本就算不了什么,也说明不了什么,更无法体现和肯定母亲做这件事的意义和价值!可我理解母亲,她绝非仅仅因为这微不足道几元钱而忙碌着,快乐着……

——2015年10月22日于黄州范家塆

【三】自言自语

聊天,山东人叫“拉呱”,东北人是“唠嗑”,而我们家乡话里则更具地方乡土气息“嗒唧哟”,尤其是象我母亲那个岁数的人最喜欢如是说。

就算是嗒嘴哟,那至少也得两人以上吧?可最近我发现我母亲常常一个人自己跟自己嗒嘴哟,还嗒得热热闹闹,十分愉悦,看她独得其乐融融,我不忍打扰,也懒得打搅。

不知从何时起,母亲总爱这样自言自语,不亦乐乎。

第一次发现的那天,我还以为是谁来了,陪母亲聊天。我感激不尽这位好人!

是呀,如今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个人,她是非常非常地孤独。若是有人陪她说话岂不是雪中送炭?等我进母亲房间想看看这位好人是谁,除了母亲自己,哪还有人?我心痛起来,我可怜巴巴的母亲竟是自己跟自己说话!

人老了老了,真不易啊!老伴肯定会有一个先走的,能先走了的才是福,他不知留下的多难多苦,最起码的就是陪着嗒嘴哟的也没有,就算子女再孝心,可也不能总陪在你身边,什么也不干也不顾吧?

我就是缺根经,不顾妻儿而回来陪母亲,其实我也有我的无奈和想法,不得不而为之,也幸得陪着母亲已两年多,这两年多倒是我受益匪浅,我从母亲那里学到和感悟了不少的东西,比喻这“自言自语”就是其中一个。

母亲生来矮小,如今老了,更显瘦弱,可她的精神竟如此的坚强和强大。她总能从不利中找到自救的办法来顺其自然,她完全靠的是自己智慧,简直是大智若愚,就象她常教诲我们的“自愁自解”,她深得自助,自爱,自悟,自尊,自学,自立,自救,自律, ,自强之精髓,这个“自言自语”也是一种最令人折服和学习的。

不信,你可以试试:当你害怕时,你可以自己对自己大声说“不用怕!”当你遇上突发事情时,你可以告诉自己“冷静!”当你紧张时也不妨自己鼓励自己“莫慌!”当你激动时,你可以告诫自己“淡定淡定”……会有益而无害,会有想不到的收获。

多好,多睿智,多简便的有效的驱赶寂寞孤独的办法啊!和稳定自己情绪化的措施!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,就是一片天地,自己陪自己说说话,自己安慰自己,自己鼓励自己,自己照样可以跟自己开开玩笑……你就乐在其中,心安神宁!

心安神宁,何惧之有?

心安神宁,万物自然!

心安神宁,闹市不恼,心安神宁,孤寂不孬,心安神宁,处处皆乐园,心安神宁,处处皆天堂……

——2015年11月14日于黄州范家塆

【四】我愿永远二下去

碌碌无为五十载,才发现本人不才不说,原来很“二”,出尽二之力,还要跟二治气,说着二话,尽做些二的梦,跟着二纠纠缠缠了大半辈子,看这趋势而且还是一辈子的事。

二,可别小看只是简简单单两笔,两横,两条短线,细细揣摩,还真别有洞天,趣味横生,妙不可言。

二,可作名词,几乎不带有什么感 彩,也就是个符号而已,诸如:王二,李二,小二,老二等等,去尽浮华,常常随我你他穿岁月,跨世纪,朗朗上口,易记宜唤。

二,亦为形容词,不言自喻,众所周知,特别叫人避而不及。感情丰富浓烈,而附风雅,骂人不带赃字,含蓄又明朗,简洁且少语,既省唾沫,又省力气。不随你我他走,却被我他你用,实在的软而尖锐锋芒利器。说人二者洋洋得意,闻者暴跳如雷……嘿嘿,好一个“二”了得,人间百态,尽在其中。

二,尚能用作数词,为数也,永远是排在一的后面乎,叫人是非常遗憾,懊恼得很,呼天抢地也不灵,再悔不当初也不行,大局已定,奈何不得。唯有暗生余恨,也许恨之有加!

我就一度十分恨它。三十五岁那年,是我这辈子遇着的最后一次人生机遇,考村里会计,结果就是这个二,让我惨败下来,失望非常。

二跟我还真有“缘”,左右我人生轨迹。小学升初一时,我就是因二分之差,而未去团风二中;那年考兵,又是身高以二厘米之差而垂足,上重点中学和当兵都是我今生仰慕已久的夙愿啊!

自出生始,二就对我垂爱有加——我是父母生育的第二胎,排行为二。所以小时候爷爷奶奶常常爱怜地喊我“二苕”,不是“二少”。我记得还有一个不雅的“曹二姐”的叫法,那是讽刺我幼小时,体弱多病,好哭啼,尿床尿裤流涕的恶习。我猜想,一定是曹姓家,有一个爱哭鼠遢的二姐罢,依稀记得他们曾讲过那个笑谈的典故,只是那时我恼怒,他们拿我取乐。没细听进去,所以记不全,想不起来了。反正不是光彩之事,当然他们也只有叫了一阵,时间长了就没趣,就忘了。

从我出生起,唯一深得父母的垂爱,不离不弃,不嫌我毛病多,若不是母亲真正的一把屎一把尿将我养大,我早夭折了。我尿床的恶习,还是母亲在外讨得一偏方,出工时捉了一些肥大的乌龟,回家用土瓦罐,在土灶堂草灰火里煨了一夜,早上起来做饭时,拿出来偷偷叫醒我,让我全吃下,可别说,那是我一生中吃到的最美佳肴!自此以后,我的恶习还真没了,身体也日益健康起来。今天是感恩节,所以我想起了这些,对于母亲的恩情,我无以回报,也只有几点文字鼓噪一下。

母亲就爱唤我“老二”,我年轻时还一度排斥,每每听到就面红耳赤,不喜欢。如今步入天命,再也不跟“二”计较,二就二不了我,奈何?老母再唤我老二,我听着却特爽,特舒畅。但愿她老人家还能多喊我几年老二,几年太少,十年不够,二十年不多!最少三十年以上还差不多,为上上策也。莫笑我贪婪,有妈妈的日子谁会嫌少?

祝福母亲健康长寿,我愿永远二下去!

——2015年11月26日于黄州

【五】陪您吃包面,还能陪多久

您老了,老得牙也掉光了。叫您去镶牙,您固执地,就是不去。民以食为天,没有牙,怎么吃呀?一说到吃,您愁,我更愁!

豆腐软滑,而且蛋白质还高!我买回家,挖空心思变着样做出来的菜,很少看您动筷,问您怎么不吃?您说是吃够了,不想吃。

排骨蹄花,我总要细火慢炖整整一下午,直炖的骨肉分离,肉含嘴便化。饭桌上,您象新来的客,小心翼翼地小块头夹,我生气,我专心专门为您煨炖营养。您就是舍不得大口大口地吃。我晓得,您是想省下来,留给我吃……吃鱼也是如此。

苹果梨,您咬不了,我不能买。葡萄香蕉西瓜弥核桃,你说,吃在嘴里想呕,我买的,最后还得我“收拾”进我的肚。

愁!真是愁!买吃的,不晓得买啥,您能吃,您爱吃。做菜时,更不知道,做么样的菜,您方肯吃,能多吃一点点。

天无绝人之路,我留心,发现只有吃省时省事、方便简易的包面,我们老娘俩,才没有“争议”,才能“平分秋色”,我不会生气。

因此,再改善伙食时,包面成了我们饭桌上常客。所以,今天早上,我去菜市场面食店,没等我开口,老板娘就笑着问我:“买两块钱的包面皮?”我也笑笑,有点吃惊地反问:“你么晓得我要买包面皮?而且是两块钱的?”老板娘一边称包面皮,一边回答说:“因为你总来,而且每次就称两块钱的包面皮。是在我这里买包面皮数量不多,但频率最高。你是不是很爱吃包面?”

可不就是!

小时候,除了年节,能吃到浓香可口的包面外,平时是很难吃一回,简直是望尘莫及,那时包面真是稀罕物,吃一回简直就是幸福无比,象是“过年”一样。

尽管现今包面再也不是稀罕物,可依旧好吃。那是因为看到您能与我“平分秋色”,我十分开怀!我真想永远就这样陪你,吃到你老到不吃了……

——2016年5月2日于黄州,又一个母亲节来临之前

共 4494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作者用第一人称的写法,五个小短文抒发了对母亲的无限深情,塑造了一位年近古稀、贤德宽厚、吃苦耐劳的母亲形象。第一篇《自愁自解》讲述了母亲没念过书,我除了在她那里得到无穷的关爱和宽容外,还得到她的质朴的教诲,给我最深和受益最多的就是她常常说的“自愁自解”。正是常常想起她说的这四个字,我才能远离家乡万里之外,坚持到现在。第二篇《闲不住的母亲》讲述了母亲跟我刚进城时,背着我偷偷地捡破烂,她说她在家闲着像坐牢,最后我拗不过她,只要老人开心,就由她好了,母亲挣回来五元钱,高兴得象个小孩。第三篇《自言自语》讲述了我从母亲那里学到和感悟了不少的东西,比如“自言自语”就是其中一个。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,就是一片天地,自己陪自己说话而安慰自己,自己鼓励自己就能乐在其中。第四篇《我愿永远二下去》讲述了母亲爱唤我“老二”,我年轻时还一度排斥,每每听到就面红耳赤,不喜欢。如今步入天命之年就想通了,再也不跟“二”计较,老母再唤我老二,我听着却特爽,但愿她老人家还能多喊我几年老二。第五篇《陪您吃包面,还能陪多久》表达母亲节来临之前陪母亲吃省时省事的方便包面的心情,希望母亲长寿。五篇随笔情节生动,感情真挚细腻,深切地表达了对母亲的爱和孝心,让读者感受到母爱的伟大和亲情的厚重。推荐共赏!【:安平静好君】

1楼文友: 11:49: 4 拜读佳作,问候作者!感谢您赐稿柳岸,祝您写作快乐,再创佳品!

回复1楼文友: 1 :07:15 感谢您的厚爱推荐,遥祝冬安!

2楼文友: 14:04:28 母亲是平凡的,母爱却是伟大的!我真的不孝,唯能用一点点文字来鼓噪

楼文友: 16:28:44 每个短文让人看过眼前都浮现出母亲慈祥的面孔,也许她老了,也许她瘦小,但不计何时她的爱总是浓厚。有母亲陪伴的日子就幸福的。一生、一段、一天、一刻。愿天下母亲安康!

回复 楼文友: 17:2 :41 谢谢您阅读欣赏和鼓励支持!遥祝冬安,敬茶

4楼文友: 11: 4:2 很有味的一篇忆母散文。怀才抱器留言。

回复4楼文友: 1 :20:12 能得到老师的支持和鼓励我真开心!敬茶谢安:谢谢老师厚爱,欢迎老师常来捧场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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